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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[捉虫]

    陆以霜拿到的纸条上,只写了简单的场景介绍,外加两句待定台词:

归墟幻境,生性暴虐的妖女走火入魔,忆及曾经单纯的当初,幡然醒悟。

是一段独白,没有人和她对戏,看似容易实则吃亏,对新人来说比较容易发挥,但却不容易感染评委。陆以霜扫了扫纸条,脑子里瞬间被系统灌进来许多奇奇怪怪的内容,消化了一下,发现居然是这妖女角色的详细设定跟相关剧情。

这个角色名叫妖萝,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大胖子女妖,以相当搞笑的方式出场的小反派,整个戏份都是在被丑化和捉弄,直到她被杀之前才发现自己被人利用,疯狂地想要自爆。在幻境中她化身为最初孩童的模样,以绝望的口吻向主角们暗示结局。这部分剧情似乎挺重要的,好心的编剧给了她一个长达两分半的回忆独白。

这样密集的台词,可不再是跑龙套的,而能称得上重要配角了。不过这个角色的外形……出题的人是什么心态?是看好她,还是讽刺她?

用脚趾想都知道后者可能性更大吧。

“怎么,怯场了?”见她犹豫这么久,方美英嗤笑道。

“你闭嘴。”钟若渔不耐烦地对她道。

被个小辈这样呵斥,方美英想发脾气又不敢,僵硬地笑道:“小渔,你怎么这么跟舅妈说话。”

钟若渔没搭理她,关心地看向一旁的陆以霜。

陆以霜摸了摸他的手掌,示意他放心。她正在跟脑海里的系统对话,做最后的准备。

“这个假面状态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吗?”

“假面状态只消耗信仰值,无任何负面影响。宿主当前信仰值仅48点,难以维持完美模式消耗,自动切换为低级效果,每十秒钟消耗一点信仰值。”

上次买东西的时候还剩21点,现在慢慢涨成48了,虽然也不多,但10秒消耗一点,也就是还能用480秒,八分钟,绰绰有余了。只是不知道低级效果能不能撑过去,陆以霜心里有点小忐忑。

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,因为枯荣道的前任主人终其一生都在和各种修士大妖作斗争,最司空见惯的就是妖萝这样的角色;而生存在当代谨小慎微的人类,就算绞尽脑汁地想象和练习,也不可能百分百还原那个时代的一切。也就是说,对这类角色的扮演,在这个时代,没有人比系统更权威。

有这样特殊的天时地利人和,原本的低级效果,硬生生被提高了好几个档次。

陆以霜起身,在众人或者幸灾乐祸,或者忧心忡忡的目光中,走到了场地的中央。

叮——

她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,眸中生涩如潮水褪去,裸%露出森冷而漠然的嶙峋礁石。

就这么一个眼神转换,明明还是那身装束,还是那张白嫩圆润的小脸,竟然硬生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,浑身渐渐散发出无法言说的气势。

这发展好像有点和想象不一样。在座的众人不约而同收敛了原本散漫的心情,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章玉龙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梁倏然挺直起来,紧紧盯着场上的少女的动作。
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

她轻轻张口,稚嫩清冽的童声,竟然莫名念出了嘶哑而沧桑的味道。

一瞬间好像有无数凛冽的风,挟带着悲伤而尖锐的杀意,从地底亿万年沉积的深渊死水浩荡而来。沉沉压下的黑云涌动,酝酿着无法预知的风暴。

凝神注视着她的钟若渔,这一刻微微蹙眉,眼中流露出无声的担忧:他的小胖妞就是个反应迟钝得过且过的猪兔子,怎么可能拥有这样震慑四方的掌控力?这样强大的气息,更像是他模糊记忆中曾经遇到过的练气士……

这时候陆以霜张口,轻轻吐出了第一句台词:

“原来这三百年的光阴,只是一个骗局……”

轻柔而舒缓的语调,仿佛深夜潮汐的前奏。在一片空荡中茕茕孓立的女童,似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束,她垂下眼眸,鸦羽般长睫在眼下铺开扇状的阴影,胭脂唇色,在这阴郁至极的角度,竟让她天真的五官显出几分哀艳来。

漫长而单调的沉默。仿佛过去亿万年的时光,朝拜者风化成沙石,旅人驻足回望,矮矮土墙上攀爬的青藤悄然枯萎,又缠绵生长。

却没有人敢出声疑问。所有人好像被施了定身咒语,坐在那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什么羽化成仙……”

顷刻间,万里堤坝轰然倾塌,她终于抬起头,愤怒的指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山而下:

“——全是他们撒下的弥天大谎!”

******

短短两分钟的表演结束后,整个试镜厅陷入了古怪的沉默。

骆灵难以置信地喃喃道: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不是说她没学过表演吗,这是怎么回事!”方美英简直要气炸了!她狠狠瞪一眼骆灵,“烂泥扶不上墙!”

骆灵无语地看她一眼,关她什么事,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了,明明已经超常发挥,是对方的问题好吗!明明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任何基础,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出色,她都看得愣住了,那个陆以霜是妖怪吗?

男主演石志行玩味地看着这一幕,摸着下巴问一旁的元青兮:“青青,如果让你去表演这一段,你觉得自己能胜得过她么。”

未来影后沉默片刻,避重就轻地答道:“后生可畏。”顿了一下,她道,“你有没有发现,她刚才动作很少,几乎都是靠语言和表情在表现?”

石志行深有同感地道:“不错。在今天之前,我一直以为陈辛老师的口白已经称得上是国内一绝,今天听到这段……就像你说的,当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
元青兮深深皱眉道:“她这种cao控全场感染人心的气势,绝对不是三年五载就能练出来的。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内向寡言的孩子,怎么会一上台就完全变了个人呢?难道世上真的有人天纵奇才,打娘胎里就会演戏了?”

有人开始用复杂的目光打量陆以霜,有人眼神闪烁交头接耳,还有人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无法自拔。这时候已经没几个人记得方美英所说的话,根本不需要明说,结果已经太明显了——一个是让人居高临下地点评,一个是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,孰胜孰负,一目了然。

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章玉龙。他倏然转过头,以狂热的目光盯住刚坐下来、正准备和钟若渔讲悄悄话的小胖妞,他不得不承认,自己刚才居然看走眼了,竟然没看出这具小小身体里蕴含的强大能量!

作为一个要求严苛的导演,他总是很难遇到理想的完美演员。一旦遇到,磨合用惯,他便会像个偏执狂一样,恨不得每一部电影都让这个演员来挑大梁,因为他信任对方的实力。自从燕舟跳槽去了星娱,章玉龙再也找不到趁手的演员。

直到刚才他看到陆以霜的表演。

章玉龙猛地起身走过去,来到钟若渔面前。

钟少爷目光从胖妞身上移开:“章导?”

酝酿半秒,章玉龙气沉丹田,无比认真地道:“钟少,有件事我希望您能答应我!”

钟若渔挑挑眉,从他的表情基本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。

果不其然,章导演道:“请务必让这位小姐来我们剧组!”说着他又转过头,诚恳地对陆以霜道,“这部戏角色已经定的差不多,角色方面可能有点亏待你。但是如果你愿意,这部戏拍完,我可以为你量身打造一部电影……”

要是一般艺人听到这样的邀请,恐怕早就乐疯了!就连那边成名多年的元青兮,闻言也忍不住露出惊讶而羡慕的表情。

钟若渔看到小胖妞懵懂地看过来,以目光征询他的意见。他心念电转,轻描淡写地答道:“既然话说到这份上,我不妨挑明,我的确是想过让黑妞参与这部电影的……”

章玉龙面露喜色。

钟若渔继续道:“但不是演某个角色,而是包揽所有主题曲和插曲。”

章玉龙愣在那里。听了这句话,旁边的人大多以为钟若渔想在别的方面给小胖妞开后门,然而这句话的分量实际上有多重,唯有他一清二楚。

因为他是少数知道朱鳞真实身份的人之一。说句实话,钟若渔这个远夏太子爷的身份只会让章玉龙有所忌惮,就像对待方女士一样,有退让,无尊卑;但是朱鳞这层作曲大师的身份,却会让他由心底产生敬意。当初钟若渔答应亲自为电影作曲的时候,章玉龙可是高兴了好几天!

看来钟少爷是真的想花大工夫去培养这小姑娘呢……章玉龙想到刚才陆以霜的表现,心想,要是他,也愿意砸锅卖铁捧她!

“至于演戏,这件事我还要回去跟黑妞的经纪人商量商量。”

钟若渔既没有答应,也没有立刻回绝。因为小胖妞的演技爆发来得突然,他要问清楚原委,才敢确定能不能把演戏的事情提前提上日程。

此刻身为话题中心的陆以霜,偷偷摸摸地查了查她的信仰值,发现不仅没减,反而涨了一点。

她翻翻记录,发现在场很多人都给了一点,其中章导演贡献最多。被人称赞和喜欢的感觉太好了,陆以霜觉得很开心。刚才借着假面状态,全身心投入去演戏的感觉也非常奇妙,她很愿意再试几次。

一旁鱼少年还在跟人交涉,陆以霜百无聊赖,默不作声地拉过他的手腕,依靠桌子的掩护,用圆珠笔在他雪白细腻的腕部皮肤上画起画儿来。

钟若渔忍耐着笔尖在皮肤上划动时那酥酥又痒痒的感觉,一直到胖妞玩够放开他,他才抬起手臂,发现上面赫然是个简陋的手表,于是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时间,道:“都这么晚了,该回家了。”

章玉龙眼尖得很,一眼看到那个丑丑的简笔画手表,嘴角抽了抽,没多说什么,心里暗自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新的考量。

在回去的车上,陆以霜把假面状态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番。

“我说你表演的时候感觉那么熟悉,原来是发挥了枯荣道最擅长的领域。这个作弊器倒是很不错,能亲身体验神级演技,你肯定会成长得比谁都快。”听到这个解释,钟若渔放心不少。“章玉龙的话你听到了吧,想进剧组混个角色么?”

陆以霜犹豫了片刻,道:“想当然是想的,但是我现在担负不起假面状态的消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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