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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

    方志洁醒的时候已经时至夜半,屋里漆黑一片,外面却远远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,听起来该是有不少人。

夜风从窗前吹过发出呜呜的响声,他昏昏糊糊的睁开眼,外面传来更清晰的说话声,不消一会儿,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了。冬夜的寒风一股脑的吹进屋,方志洁被冻的一哆嗦,这才真正算是清醒了过来。

他朝门口望去,一个欣长的身影从屋外走了进来,他手里拿着一盏纸灯笼,原本漆黑阴冷的房间一下子就是被火光照亮了。暖黄色的灯光晃晃悠悠,明明暗暗,几步间就到了床前。

“醒了。”白芷弯下身,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额头上,冻的方志洁一缩脑袋,有些无辜的望向面前的人道:“好凉。”

白芷笑笑,又把手放到他脸上,方志洁的脸上跟被放上冰块似的,冷的一阵发麻,他立刻把手从被子里掏出来一把把白芷的手从自己脸上抓了下来。

“你是冷血动物吗?怎么会那么凉。”方志洁一双手在被子里捂的热腾腾的,这时候抓着白芷冰块一样的手,感觉没有一点人类的体温似的。

“受伤的手不要乱动,包起来太费事。”白芷见他要提胳膊的动作提醒道。

方志洁垂下目光看了眼被包的惨不忍睹的手臂,这比石膏还恐怖的厚度想动也动不了好吧!忧伤道:“我都伤成这样了,能请个专业的大夫来给包扎吗?”

“当然可以,不过那时候你的账上又要记上一笔了。”白芷似笑非笑的道。

方志洁对他简直无话可说了,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又大了些随口问道:“现在什么时候了?外面怎么那么吵?”

“已经戌时过半了,李府的人在外祭星。”白芷答道。

“李小姐确实说过今天是顺星节。”方志洁向门外望了眼,隐隐的还能看到院外的火光,隐隐灼灼的让人浮想联翩。

穿堂风呼啦啦吹过,方志洁往被子里缩了缩,顺带把白芷的手捂到被子里:“唔.....太冷了,我帮你焐焐,你现在要睡觉吗,被窝里暖烘烘的。”说着他往床里面挪了挪,被子也让出了一部分。

白芷的手被他托着身体又往下靠了些,手心里的暖意好像透过血管流进了身体里,右手里提着的灯笼悬在身侧,光线在他侧脸上晃来晃去,勾勒出越加棱角分明的流畅线条。他的目光落到方志洁的脸上,纸灯笼暖色的烛光洒落上去,跳跃着的光芒闪啊闪,照着他那张清秀的脸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蓄满了黄橙橙的暖光,让人看着看着心仿佛也跟着暖了起来。

白芷看着他,许久道:“我练的武功是寒冰之体,冷心冷血,是捂不热的。”

方志洁闻言道:“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身上凉冰冰的,可惜现在是冬天,夏天的话应该会很舒服,那你更得感谢小爷给你暖床了,不然你自己捂不热啊。”说着还有点小得意。

白芷没接话,把纸灯笼随手插在床头挂着,掀起被子座到了床上。方志洁的头发被他蹭的松松散散的,脸上还有些红,白芷又用先前拿灯笼的手放在他额头上道:“明日你若还没退热,我帮你叫个大夫。”

方志洁歪过脑袋道:“能不记账吗?”

白芷垂着眉眼看他,方志洁见他那个眼神,不用对方开口他就懂了他会说什么,只能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道:“睡觉前去把门关上,冷死了。”

白芷:“马上就有人来关了。”

果然,很快方志洁就听到了院外传来的脚步声,没一会就有几个人从院外走了进来,手里都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一朵朵颜色各异的灯花,放在小巧的灯碗里,跟一个个祈愿的小蜡烛似的。

“白公子,祭星刚刚结束了,我们来摆灯花。”其中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外向里探头道。

白芷点点头:“进来罢!”

走在前面的两个小丫头很快进了屋,其中一人把托盘放在小桌上往外看了眼道:“小姐,你怎么不进来。”方志洁听出这是小青的声音,于是往白芷旁边蹭了蹭,昂起头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。

李如月低垂着眉眼跨过门槛,举止端庄的迈了进来,灯花的火光交错着摇曳,让她的影子在地上摇晃不定。她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面套着件雪白的狐裘,发髻上的珠簪晃晃悠悠,如明珠般反射着烛火的光芒。

小青转向白芷道:“老爷让小姐给白公子这儿摆灯花,待灯火燃尽就走了。”

方志洁看了眼桌上的灯花,这燃尽可要不短的时间,看来现在是睡不了了,还好自己睡了半天了,一点也不困。脖子抬的有些酸,受伤的手臂刚好在外侧又不能侧身,他干脆把脑袋靠在了白芷大腿上。

白芷低头,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揉,方志洁的头发本来就被蹭的松松散散的,被他那么一揉发带终于掉了下来,一头长发散落下来,滑过他指尖落在枕巾上。

方志洁把他的手拍开,白芷眉眼一弯,笑了起来。

李如月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,入眼的便是一张映在烛光下冰雪消融般的绝美侧脸。

她知道男子的脸不该用绝美来形容,只是除了这个词,她再也想不到更贴切的词语,只觉得眼前的画面犹如梦境一般,只一眼,就让人晃了神。

屋里的人相对无言静默良久,直到李如月回神道:“白公子,打扰了。”说完再不看他,走到桌边拿起灯花。

两个丫鬟站在她身后,她把一朵朵灯花摆放在案头,箱柜上,然后是房角的各个角落里,连屏风后面都放了几盏,照的屏风上的花鸟都明艳鲜活起来。

“小姐,没想到白公子是长这样的,真跟画里出来的一般,老爷果然没骗人。”小青凑到李如月身边附耳小声道。

李如月一笑置之,心里却释怀了些,晚上因为父亲让她一番打扮来见白公子时她还闹了些脾气,对于见对方千百个不乐意,就怕白公子若是看上了自己,那这门亲事就更由不得自己了,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她又哪里反抗的了。

她没见过白公子前就一直听父亲说他一表人才,如今见到才知道父亲的夸奖却是不足他的十分之一,这样一个人却让她彻底松了口气。她一向识人知趣,天下优秀美艳的女子何其多,自己也只是一个钱庄分号掌柜的女儿而已,像白芷这样的人,又怎么能看的上自己。

李如月摇摇头,脑中却又想到了方志洁,少女的心又忍不住悸动起来。

把最后两盏灯花放在门外的阶梯上,才总算把这个院里需要的灯花摆齐了,屋里屋外的小小烛光交相辉映如篝火一般,各式的灯花让火光仿佛都五彩缤纷起来。

方志洁看了会儿,不经意的开口问道:“这要点多少个啊?”

小青站站在李如月身后随口答道:“我们府里是点了一百零八盏,这是富贵人家才会摆的。一般人家也可摆四十九盏,最少的也要摆上九盏。不同颜色分别代表日、月、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,罗侯和计都这九位流年照命星宿。”说完还有些沾沾自喜。

只是李如月在一边有些惊疑的道:“方公子?你怎么在这儿?”

小青听到自家小姐的话才伸长脑袋,反射弧超长的道:“咦?方公子你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

方志洁苦笑:“我一直都在这儿。”

李如月立刻脸就有些红起来,先前只往那边看了一眼,再加上床那边比较黑,完全没看到里面还有个人,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,她心里想着,出声道:“方公子你的伤没事吧?”

“没什么大碍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方志洁道。

李如月:“公子两次让我们先走,都是因为我们拖累才让你受伤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
方志洁想坐起来可自己穿的太薄,只能探出头道:“姑娘多虑了,你们是受我拖累才是,不知姑娘脸上的伤怎么样了?”

李如月手指拂过脸颊,轻声道:“大夫说伤口不深,已经上了药。”

方志洁暗暗松起,想着不用负责就好,忍不住露出笑容跟李如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。

李如月也一脸欣喜,手帕抵着唇,时不时的笑一声,烛光映照着她弯弯的眉眼,小小的梨涡时隐时现,让那独属于女子的娇弱美好展露眼前。

白芷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,半响启唇道:“烛火燃尽了。”

李如月一愣,果然见烛火已经灭了半数,剩下的也在一盏盏的灭下来,很快就灭尽了,刚刚还明亮的小屋只剩下床头挂的那一盏纸灯笼的暗淡光芒。

小青见了,忙跟其他人道一声:“星禧!”

小红和李如月也跟白芷与方志洁道“星禧。”方志洁有样学样的也道了声,结果声音淹没在外面震耳的鞭炮声中,直到鞭炮声停下来白芷才又道:“时辰不早了,我送表妹回去罢!”

李如月有些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:“不用表哥送了,有小红和小青陪着,我自己回去就好。”

白芷已经下了床,满面笑容的道:“让你们单独回去我怎么能放心,还是我送你吧。”

李如月见他已经走道跟前,不好意思再做推迟,点头道:“那便麻烦表哥了。”

白芷一副温雅公子的样子,侧身让道:“应该的。”

李如月出去前又回头道:“方公子好生休息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
小红出门前掩上了门,几人的脚步声很快就远了。

方志洁在床上躺了很久也不见白芷回来,最后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,也不知睡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躺到了身边,他下意识的往床里退了退,让出了更多的位置。

白芷侧着身,把他盖在脸上的头发顺到耳后,指尖滑过他的眼角眉梢,眸光微闪,许久才闭上了眼。

翌日,李如月果然如她说的那般,带着小青还有一桌美食来看方志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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