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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卷阅读2

    着路走,尤其此时是凌晨,这儿越发僻静。路上的雪厚厚一层,洁白干净,竟没有一个脚印。

    洛金玉站在大牢门口,身上只着简陋单衣,乌黑的长发以粗布简单束起,仰着脸,冷淡地望着飘来的雪花。

    他相貌清俊,不笑时,透着眼角眉梢的疏淡。

    洛金玉曾为闻名京城的寒门才子,为人正直刚烈,得罪了人,落了场牢狱之灾,关了三年。

    相依为命的寡母为他伸冤,一头撞死在了应天府大门前,也未换来儿子的清白。

    若非新圣登基,大赦天下,恐怕他一时还出不得牢狱。

    洛金玉看了会儿雪,缓缓地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台阶,走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在雪中一脚踩出一个足印,走出去百十步,忽然停下,回头望着自己来时路上的脚印,想起了幼时。

    幼时,洛金玉的母亲怜儿体弱,却又要狠心教他苦学,便在大雪天也让他仍去私塾,只是她亲自领着他去。

    她走在前,一步一个足印,让他得以踩着她的足印前行,不致陷入雪中。

    洛金玉记得,那日茫茫大雪,和如今一样,天尚未亮,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母亲将灯笼倒提,照着洛金玉眼前的路。她则迎着黑,走在前面,一脚深,一脚浅。

    洛金玉踩着她的足印,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。

    一路上,她没有说话,他也没有,两人便这样沉默地走。

    走到私塾门外,时候尚早,天仍未亮,门尚未开。

    母亲不敢敲门惊扰先生清眠,只让洛金玉在门外立雪静候,她则沿原路赶回铺子做今日的早点——若耽误了时候,这一天便少赚许多铜板,更会怠慢熟客,她不敢,也不能。两母子全靠这微薄的收入活着。

    虽先生惜洛金玉求学心盛且孺子可教,已免去他的束脩,可纸笔墨,她都坚持自己买。

    洛金玉那时矮小,站在私塾门口,还未有旁边的石狮高。

    他系着母亲为他改小的棉披风,戴着披风上头尖尖的帽子,抱着昨日写的功课,看着母亲迎着风雪离去的背影,忍不住低声叫道:“母亲!回程当心!”

    他母亲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神色温柔地笑了笑,却又立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怕他喧哗扰了他人清眠。

    母亲惯来教他礼数严谨,不可多话,也不可高声。

    洛金玉忙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
    母亲又笑了笑,回过身去,继续往回走。

    洛金玉就这样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风雪之中。

    先生来开门时,见着恭敬立在门侧的洛金玉,不由得大惊,忙将他领进去,让他进屋取暖,又责他不爱惜身体。

    洛金玉已要冻僵了,却仍未急着进屋,而是停在正厅门外,先解下披风,将满身的积雪抖落在台阶一侧,把鞋子整理干净,这才进去,对先生拜了一拜,稚嫩声音道:“不敢扰先生清眠。”

    先生见他虽年纪尚幼,却举止有礼,隐然已有君子儒风,心中更喜,嘴上却道:“不知变通,也非有礼。你本就年幼体弱,若冻出好歹,岂不耽误功课,还落得我于不义之地?”

    洛金玉颔首道:“学生欠虑。”

    “去,将衣裳鞋袜都换了。”先生唤来小童,令小童领洛金玉去后堂换了衣裳鞋袜,又送来热汤与他饮用,洛金玉的身体这才渐渐复暖。

    他捧着热汤,乖巧地坐在桌前吃,一边听先生晨读。

    “太史公、牛马走、司马迁,再拜言。……仆闻之:‘修身者,智之府也;爱施者,仁之端也;取予者,义之符也;耻辱者,勇之决也;立名者,行之极也。’士有此五者,然后可以托于世,列于君子之林矣。……”*

    先生声音洪亮,诵背流畅,抑扬顿挫,慷慨激昂。

    2、第 2 章

    洛金玉正细心听着,忽一少年穿院而来,朝他道:“听得这么认真,你听得懂吗?”

    这是先生的独子。

    洛金玉放下碗,起身朝他行礼:“师哥。”又认真答道,“虽无法明知全义,却能感知——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!”少年忙摆手,“别说了,我头疼。你听不出我在逗你?”

    洛金玉自然听得出,因这少年向来顽皮,总爱逗自己。只是他既然发问,洛金玉便认真作答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太认真了。”少年叹气摇头。

    洛金玉答道:“家母有言,世事便怕认真二字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挺怕你的。就你这样的性子,总觉得不好。”少年道,“你应该更像个小孩儿一些,等会儿和我们玩雪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明庐!”先生在廊下提声叫道,“你少来怂恿金玉,自己顽皮便罢,还总拉着别人一起!”

    少年明庐对着洛金玉做了个鬼脸,转过去道:“我与他说说话罢了。”

    洛金玉看着先生与明庐在廊下斗嘴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他自幼没有父亲,并不怨愤,也不向往,如今看着别人父子天伦,他也只是想起自己与母亲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洛金玉孤身立在大雪中,回首望着自己的足印出神。

    恍惚间,他见到了当年母亲走出来的路。

    一凝神去看,却又只有自己的足印。

    母亲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洛金玉愣愣地发着呆,忽然听到车马轮辙滚在雪地上的簌簌声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往路旁避去,却见这辆华美的马车停在了自己面前,一位金冠锦衣的少年掀帘下来,眼中含泪,激动万分道:“子石!”

    他伸手去拉洛金玉,“雪地里冷,上车再说。”

    洛金玉避开他的手,神色淡漠,不说话。

    少年悻悻然道:“子石,我知我父亲诸人对你不住,可我已与他们断绝干系,我是我,他们是他们,你不要为了他们而怨怒我,好吗?”

    洛金玉这才开口,道:“君若清,你父兄害我母之仇不共戴天,我不会迁怒于你,可也不愿再与你来往。”

    君若清闻言,一怔,却是为了洛金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子石,你——”

    洛金玉曾经一把嗓子犹如金石相碰,如今开口,却沙哑噪杂,含糊不清。

    “我明明都打点过了,他们仍这么折磨你?”君若清眼都红了,急道,“我们去找大夫!”

    洛金玉再度避开他的手,道:“离我远些。”

    “子石——”

    “若你有愧于我,便不要再扰我。”洛金玉这样说着,不再看他,缓缓地继续朝着巷子出口走去。

    君若清追了几步,渐渐停下,望着洛金玉瘦弱的背影,眼中一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无疾入宫轮值,正赶上皇帝发火。

    年轻的皇帝在御书房内将奏折统统推落地上,骂道:“都是混账!”

    内宦与宫娥们垂手站在门外,正面面相觑,见沈无疾来了,如蒙大赦,